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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由于对地狱的构造十分好奇,故试读但丁《神曲·地狱篇》,颇有获益。中西差异虽大,但在许多根本性的问题上,却有着惊人的相似;或许,诚如荣格集体潜意识所揭示,人类有着共通的底层潜意识。
 
        但丁的地狱构造如下图所示,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,从地面往下,直通到地球中心,上宽下窄呈漏斗状,其入口位于圣城耶路撒冷的某个幽暗的森林处。但丁在他“人生的中途”,即35岁的时候经历了这次奇幻的旅行,维吉尔带领他游历地狱和炼狱,贝雅特丽齐引领但丁游览天国,面见上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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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地狱是惩罚罪人的地方,炼狱是修炼升天的奋斗场所,天国是令人向往的完美境地。这是但丁所构造灵魂世界的三个境界。本文只谈地狱,但丁的地狱。如上图,但丁的地狱共有九层,一层比一层小,但是痛苦程度却是一层比一层深刻,直至最底层,那里待着曾经的最美天使,现在的魔鬼、地狱之王:卢奇菲罗(Lucifero)。但丁在他最敬爱的、受益最深的诗人,理性和哲学的象征:维吉尔的带领下开始了地狱之旅。时间是公元1300年4月8日夜晚,这天是耶稣受难日,他们走完地狱九层,历时24小时,通宵徒步,而且还没带头灯。
 
        地狱的基本规则是“以牙还牙,以毒还毒”的报复型惩罚,亦即慕容氏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。生前犯了什么罪,在地狱就受什么样的惩罚。来自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是地狱的审判官,判罚根据却是亚里士多德的《伦理学》以及当时的罗马法。类似于包拯死后在地狱里继续他的工作一样,米诺斯生前也是因公正严明而出名,除此以外,他的米诺斯迷宫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。米诺斯守在地狱第二层的入口处,对每一个进入地狱的灵魂进行严酷的审判。为什么是第二层?而不是地狱第一层入口处?
 
        非常出乎意料,待在地狱的并非全部都是坏人。在地狱第一层的是公元前的圣哲和英雄们,他们没有犯罪,只因为他们出生在基督之前,也就是说他们是公元前的人物,那时候还没有基督教,所以即使再圣贤也不能升入天国,只好委屈于地狱第一层。不过他们不受苦刑惩罚,生活比较自在,但不能升天,唯有苦闷与叹息。这点与我们的常识相左,我们国产地狱里是不会有好人的。这些圣哲和英雄们有亚里士多德、柏拉图、苏格拉底、荷马、欧几里得、托勒密、希波格拉底等等的各类西方史上圣人,包括但丁的带头大哥维吉尔也属于地狱第一层常住人口。
 
        与其说但丁在构造一个虚幻的地狱,不如说他是在评说历史人物的得失功过。我想,但丁其实是想做一个像齐太史一样秉笔直书的史官。洋洋洒洒万余行《神曲》史诗,不正是扬善惩恶,劝喻世人行善积德吗!史官的笔是非常厉害的,孔夫子著《春秋》,一个“讨”字就可以定性一场战争正义与否,但丁在他的诗里也对各类历史人物进行了深刻的批判,各种伪善者、背叛者被深深地打入了地狱,接受永无休止的惩罚;随着《神曲》的广泛传播,那些人物的名字也就跟着遗臭万年。所以,不要得罪文人,尤其是可能会写出流传千古文章的人。或者,不要做坏事,就什么都不担心了
        但丁的地狱里一大堆希腊、罗马、意大利中世纪的历史人物,我大多不认识;但有一个认识的,却十分惊讶他会出现在地狱里。穆罕默德,伊斯兰教的创始人,被但丁安排在了地狱第九层的第九恶囊里,作为制造分裂者接受惩罚。原因是他背叛了基督教,另创宗教,制造分裂。幸好,但丁可能对释达多乔达摩和李聃不是很了解,或者根本不认识,故而没把他们收进地狱,否则,我们可能会很不开心。
 
        但丁的比喻是非常传神的,留下了大量传世经典比喻,直令人赞叹:打好比喻需要极高的天赋!作为整个神曲地狱篇,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比喻,关于人类的堕落和地狱的形成。克里特岛的老人,他的头是纯金造的,两臂和胸是纯银做的,胸部以下直到腹股沟都是铜的,再往下是纯铁做的,只有右脚是陶土做的;除了金的部分以外,每一部分都裂开了一道缝,裂缝里滴答着眼泪,汇合在一起,穿透岩石,流入深渊,从一层悬崖落到另一层悬崖,中间形成了各种河流和湖泊,一直流到不能再往下流的地方,形成了科奇土斯湖。老人从头到脚,从黄金、纯银到铜和铁,表示人类经历的黄金时代,白银时代,青铜时代和黑铁时代,也就是说,象征人类从淳朴的状态逐渐堕落的过程。泪水象征种种使人的灵魂堕入地狱的罪恶,泪水汇成河流入地狱,意即世上的罪恶和痛苦统统汇合在地狱里,地狱就是个大垃圾桶,专收人类罪恶。科奇土斯湖就是魔鬼卢奇菲罗所在的地狱的最底层处。
 
        隐喻,但丁的大量隐喻,使得神曲寓意深刻,内涵丰富。从而解读《神曲》变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,不比我们的红学、钱学冷门。但丁大量引用了维吉尔《埃涅阿斯纪》、奥维德《变形记》、荷马史诗以及圣经的故事,旁征博引,信息量极大,不愧是百科全书式的诗人。作为诗,隐喻是家常便饭,解读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。就像四书五经一样,不看朱老先生的注解是极难看懂的。意会的东西总比言传的要深刻而迷人。
 
         读《神曲·地狱篇》,随着但丁的脚步,看到愈往深层地狱,罪恶愈深重,惩罚愈恐怖,最好奇是地狱最底层,即地狱终极处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和惊悚恐怖?在地狱的最底层,是卢奇菲罗,他是最大的魔鬼,史上罪恶最深重、最为上帝所痛恨者,他受着最深刻的惩罚,同时他也在惩罚着三个最大的罪人,包括出卖耶稣的犹大。但这里却是整个地狱中惟一寂静的地方,没有哀嚎没有争斗没有挣扎,只有绝望和绝对的痛苦!生命已经全然熄灭。此处无声胜有声,无言最深刻。
 
        在但丁看来,所有的罪恶源于“贪欲”:贪财、贪色、贪食、贪名,贪欲是是一切罪的源头。是贪欲导致了人们做出不正常的事情,犯下各种罪。但丁劝喻世人,切不可贪,贪则犯罪,会下地狱。
 
        但丁的地狱共九层,而我们国产地狱一般是十八层,地狱里面也有判官,牛鬼蛇神也大同小异,两种地狱之间互相对比异同应该是个不小的课题,十分有趣。
 
        但丁在人生的“中途”,即35岁的时候进行了这场惊险而有意义的旅行。《旧约》说,人生的年日是七十岁,所以35是个中点,那么自此以后,人生就是走下坡路了,直到死亡。这是个拐点,必须深思人生的意义。而但丁也明确的告诉了我们:“人生来不是为了像兽一般活着,而是为了追求美德和知识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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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为摘抄笔记:
 
译本序
 
P9  《神曲》是但丁的代表作。如前面所述,《新生》末尾表明但丁立志写一部作品,用“人们关于任何一位女性都从未讲过的话”来歌颂贝雅特丽齐。她死后,但丁失去了精神上的向导,一时思想上和道德上迷失了方向,接着又经历了政治上的失败和流亡的艰辛,意识到理想和现实的矛盾,觉得自己如同“无帆、无舵手的船在暴风雨中漂流”,同时又看到意大利和整个基督教世界的黑暗,感到自身是在黑暗中生活的人类的缩影。他计划创作一部作品,把个人的遭遇和祖国以及人类的命运联系起来,把抒写个人迷途知返、悔过自新的过程和意大利人民指出政治上、道德上复兴的道路的历史使命联系起来。《神曲》就是这一计划和以独特的方式歌颂贝雅特丽齐的计划相结合的产物。
 
P10  和许多中古文学作品一样,《神曲》除了字面意义外,还有寓言的意义。……从字面上说,《神曲》的主题是“死后灵魂的状况”,“从寓言来看全诗,主题就是人凭 自由意志去行善行恶,理应受到公道的奖惩”。……这里明确肯定他写《神曲》是为了影响人的实际行动,也就是“为了对邪恶的世界有所裨益”,为了“把生活在现世的人们从悲惨的境地中解救出来,引导他们达到幸福的境界”。……从寓言来看,这个虚构的神奇的旅行乃灵魂的进修历程。维吉尔象征理性和哲学,他引导但丁游历地狱和炼狱,象征人凭理性和哲学认识罪恶的后果,从而悔过自新,通过锻炼,达到道德上的完美境界,获得现世生活的幸福。贝雅特丽齐象征信仰和神学,她引导但丁游历天国,最后见到上帝,象征人通过信仰的途径和神学的启迪,认识最高真理和至善,获得来世永生的幸福。
 
P13  人生来不是为了像兽一般活着,而是为了追求美德和知识。
 
P14  地狱是现世的实际情况,天国是争取实现的理想,炼狱是现实到达来世的苦难历程。……地狱是绝望的境界……炼狱是希望的境界……天国是幸福的境界。
 
P18  从寓意上说,正如地狱作为深渊象征灵魂在罪恶中越陷越深,沦于万劫不复之地;炼狱作为高山象征灵魂悔罪自新,努力向上,获得新生,最后得以升入天国。……三个境界的性质不同,因而色调也各不同。地狱是痛苦和绝望的境界,色调是阴暗的或者浓淡不匀的;炼狱是宁静和希望的境界,色调是柔和爽目的;天国是幸福和喜悦的境界,色调是光辉耀眼的。
 
 
 
正文
 
P11(注释)  地狱和天国永远存在,炼狱一到世界末日,就不存在了。
 
P29(注释) 希腊神话中的米诺斯(Minos)是克里特岛的国王,在位时公正严明,死后成为冥界判官。
 
P34(原文) 一件事物越完美,就越感到幸福,这样也就越感到痛苦。
 
P56(原文) 一切获罪于天的恶意行为,都是以伤害为目的,凡事这种目的都用暴力或者欺诈伤害别人。但因为欺诈是人类特有的罪恶,它更为上帝所憎恶;所以欺诈者在底层地狱,受更大的苦。
 
P58(注释) 《神曲》中关于地狱里所惩罚的罪行的类别和轻重问题,主要以亚里士多德伦理学和罗马法为理论依据。
 
P78(注释) 人类经历的黄金时代,白银时代,青铜时代和黑铁时代,也就是说,象征人类从淳朴的状态逐渐堕落的过程。
 
P99(注释) 他认为贪欲是世上万恶的根源,所以一再加以揭发批判。
 
P157(注释) 圣彼得作为基督在人间的代表和第一任教皇,掌握着天国之门的钥匙 ……一把是开天国之门的,象征赦罪,使人得救的权力,一把是关天国之门的,象征开除教籍,使人不能得救的权力。
 
P194(原文) 灵魂刚一像我那样犯下叛卖罪,肉体就被一个恶鬼夺去,这个恶鬼以后就一直主宰者它,直到它的寿数已尽为止。
 
P203(注释) 卢奇菲罗原是带光的六翼天使,……是天使中最美者。……他被上帝创造成最美的天使,理当感戴上帝,但他的美却滋长了骄傲情绪,……这种骄傲情绪使他对上帝发动叛乱,结果堕入地狱,变成魔鬼。……既然他对上帝都忘恩负义,发动叛乱,那他自然就成为世人一切苦难的来源。所以圣奥古斯丁说:“世上一切苦难都来源于他的恶意。”
 
P203(注释) 一个头上长着三个面孔,象征魔鬼的三位一体性作为神的三位一体性的对立面。三位一体的神的属性是力量、智慧和爱,魔鬼的三个面孔象征于此相反的三种属性:无力、无知和憎恨。……卢奇菲罗的淡黄面孔象征虚弱无力,黑面孔象征愚昧无知,红面孔象征憎恨。